昨日贵报本版推荐《产业升级的困境》一文指出产业升级是指区域产业升级,而非某个具体企业的升级,企业倒闭和开业是产业升级过程中的自然现象。既不必惊慌失措,也不必刻意避讳。我想接着该文的话头,讲一下产业升级的希望所在。
三年前,《中国改革》杂志总编辑温铁军在一次对安徽干部的讲话中,批评广东“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……只不过离香港近一些,香港将接受的日本制造业85%转移到了珠江三角洲,变成了香港接单,广东生产,外地人打工,把旧的土地变成了厂房,吃地租”。他认为广东的生产力是落后的,内地不应该再到广东招商引资,政府应该就地把农民组织起来,就地实现工业化。
尽管这番话满足了内地官员的自尊心,但还不足以抵消他们的正常理性,来广东招商引资依旧,而且一浪高过一浪。但是在全球经济危机来临之际,这番话倒可能起警醒作用。
放眼全球,产业升级做得最好的三个经济体:美国、爱尔兰、香港。这三个经济体的共同特点是政府没有产业政策,不区分生产力先进与落后,所有企业一视同仁。1949年以前,香港只是一个贸易中转站,既没有金融产业,也没有制造业,而当时中国的经济中心在长三角。1949年以后,香港被动走上了工业化道路。1979年之后,香港的制造业转移至珠三角,在一片“空心化”的惊呼中,转型为金融服务业为主的城市,用马克思经济学术语叫做“消费型城市”。虽然其间起伏跌宕,但无论哪一种产业结构和人口结构,香港都保持较高的人均收入水平。产业先进与否,人均收入是最佳衡量标准。相对于香港,有明确的产业导向政策的台湾和韩国,反倒在产业升级的过程中略显笨拙。离香港近是广东的最大本钱,不能只接受产业转移,还应该学习香港的政府治理。
香港的特点是中小企业众多,多家公司合租一间办公室、共用秘书的现象比比皆是。香港著名大企业往往集中于传统行业。产业创新和升级,风险巨大,从来都是以中小企业作为主体的。比如李泽楷当年搞卫星电视,小打小闹经营尚可,挟巨额资本杀入高新技术领域,反倒铩羽而归。相对于台湾和韩国,中国大陆的产业政策更加严厉,对中小企业的歧视也更多。高新技术企业认定是以企业规模为标准,小额贷款也是以资金规模来设立门槛。中小企业并不需要特别优待,特别优待往往沦为特权优待。中小企业需要的是普遍优惠,消除歧视。
可以不到广东招商引资,但是不能不对民间资本开放产业,不能不引入市场竞争机制,这可比新增4万亿投资更重要。
所幸听闻地下钱庄即将走上台面,金融是百业之母,开放金融业是产业升级的最大利好。不过,对比温州等长三角城市,甚至内蒙古等内陆省份,此前广东金融业开放远远落在后面。广东只有在金融等产业开放方面奋起直追,才不会被人嘲弄“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”。

